資管裕道人 
最及時的信用債違約訊息，最犀利的債務危機剖析
作者：裕道人
來源：資管裕道人（ID：lwwjy1991）
最近安信信托很熱鬧，而四川信托很寂寥。
說其典型，是因為這是四川信托第一例因自身未能盡職履責而全額賠償投資者本息的案例；說其值得關注，因為這是自《資管新規》和《九民紀要》公布以來，信托糾紛案例的又一個典型。
2020年，筆者分別分析了吉林信托破剛兌第一案，安信信托株洲項目逾期投資人敗訴一案，安信信托與湖南高速公路項目糾紛以及華澳信托通道判賠案件，都是十分典型且具有代表性的案例。
按照國內“同案同判”的思路，未來隨著相關糾紛案件判例的增多，會形成既定的判決思路和結果。大的方向就是破剛兌和按責賠償，也就是常說的法制化和市場化。
所以本文對此案件進行一個解讀。
一． 事件經過
7月16日，裁判文書網公布的一則關于毛某與四川信托合同糾紛一審民事判決書其結果顯示：四川信托應當賠償毛某的全部損失向其退還本金，并賠償利息。
這是這一判決引發了市場的廣泛關注，在天眼APP上筆者找到了整個案件的過程。
毛某于2015年知曉四川信托有一款信托理財產品，通過電話方式聯系到四川信托公北京財富中心的銷售人員。經其介紹，四川信托的產品審核非常嚴格非常安全（是不是很諷刺？），同時毛某看到推介資料寫的固定收益，年化10%，期限為兩年。
于是毛某在2015年11月匯款400萬元給四川信托，在2017年11月3日收到四川的匯款80萬元，之后被客服告知產品延期了半年，先付利息，本金延后。這之后收到20萬元延期利息和666666.67元的本金。然后就沒然后了，見四川信托未進行本金返還，故毛某將其訴至法院。并提出三點訴訟請求：
1.返還本金3333333.33元；
2.支付利息（按照年10％標準，自2018年6月30日計算至實際給付之日）；
3.承擔本案訴訟費。
針對這樣的請求，四川信托顯然不同意，于是給出了如下申辯理由：
毛某為川諾3號信托劃（下稱“川諾3號”）項下的委托人，對于案涉信托合同的簽訂、信托法律關系的成立以及信托合同約定內容明知并認可。雖然簽字非毛某本人所簽（后面會詳細展開），但是其家屬的行為對案涉信托合同進行了追認或默示同意，故川諾3號對毛某生效；
2.川諾3號信托屬于事務管理信托，即通道業務，四川信托作為受托人不承擔積極主動管理的職責；
4.川諾3號信托屬于權益投資型信托，無預期收益率，也不保證信托資金不受損失，相關投資風險由信托財產承擔，毛某的訴求缺乏事實依據、合同依據與法律依據；
5.毛某是否存在投資損失以及損失的具體數額均不確定，即使存在也非四川信托導致，與四川信托行為之間任何沒有因果關系。在毛某未能完成損失金額和因果關系的舉證證明義務情況下（注意該陳述），人民法院應當駁回其訴訟請求；
6.以上答辯意見是在認可北京長城司法鑒定所作出的鑒定意見基礎上作出，針對鑒定意見，四川信托認為鑒定依據不足，鑒定程序不合法，結論不具有客觀性、準確性和唯一性，不能證明案涉信托合同上“毛某”簽字不是其本人所簽，合議庭對該鑒定意見不應予以認證和采信。
仔細看一下四處竄信托的申辯理由，真的是妥妥的甩鍋俠。不過甩鍋歸甩鍋，法院當然不會聽信四川信托的一面之詞，而是根據既定事實和法律依據給出我們所知道的判決。
二.法院的審理
1.2015年10月14日，四川信托制作了《信托公司固有業務、信托項目事前報告表》，主要內容有該信托的類型-事務類契合信托，委托人及資金來源：北京圓融通資產管理有限公司推薦的合格投資者，資金用途：認購由北京圓融通資產管理有限公司（下稱圓融通）作為普通合伙人發起設立的上海覓舒投資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有限合伙份額；
2.2015年10月23日，毛某向四川信托匯款的400萬元，摘要處記載為“認購川諾3號400萬”；
3.庭審中，四川信托提交了一份編號為SCX2015（JXT）字第143號-1-5《四川信托-川諾3號集合資金信托計劃之信托合同》，主要記載了關于該信托計劃的一些基本情況（略繁瑣）：委托人、受托人、受益人、有限合伙/合伙企業/上海覓舒（上海覓舒投資管理中心）、信托計劃名稱、信托計劃目的，信托資金用途；信托計劃的期限，推介機構，投資收益風險：和收益率等基本的信托要素。
在認購風險書中，四川信托強調信托計劃不承諾保本和最低收益，具有一定的投資風險，適合風險識別、評估、承受能力較強的合格投資者；委托人應在信托計劃推介期內將其在本合同項下承諾交付的信托資金通過銀行劃款的方式支付至信托計劃專用銀行賬戶并予以注明。
該合同上受托人處除加蓋了四川信托公司的合同用章外，還在委托人處有手寫的“毛某”幾個字。四川信托稱毛某的簽名為其本人所簽，但這一說法卻遭到了毛某的否認，并申請就簽署合同中所有的手寫的筆跡進行司法鑒定。
本院依法委托北京長城司法鑒定所進行鑒定，該所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長城司鑒[2019]文鑒字第400號《司法鑒定意見書》，鑒定意見為前述合同上的“毛XX”三字與樣本均不一致。四川信托對鑒定意見書提出了異議，但經本院釋明，四川信托不申請鑒定人出庭接受質詢。之后由毛某支付鑒定費28 900元，不認可鑒定結果，但是又不申請鑒定人出庭接受質詢。
2015年10月30日、圓融通向四川信托出具了一份《關于推薦合格委托人的說明》，記載關于川諾3號認購情況包括一些信息披露的情況，比如《投資建議》、信托計劃成立的公告以及其他有關事項等多次公告。
后來是圓融通申請延期的通知，在2017年11月，圓融通請四川信托對投資人進行分配，也就是前面所提到的80萬元。
2018年5月3日，中國信托登記有限責任公司出具了編號201805030176的《信托登記系統初始登記（補辦）完成通知書》，記載：“根據貴司的申請，我司已在信托登記系統對四川信托-川諾3號集合資金信托計劃完成初始登記（補辦）形式審查。”
后來的毛某收到了666666.67元的回款，摘要或附言為收益分配。
謎之操作
2018年8月毛某的兒子張某代她在一份交給四川信托的《川諾2號、3號投資人訴求》中簽名，并登記了相關信息；庭審中，四川信托還提交了張某與四川信托的溝通視頻。
2020年5月，四川信托向毛某郵寄了一份《川諾3號集合資金信托計劃信托事務管理報告（第18次）》，記載了上海覓舒投資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涉訴的相關情況嗎，該文件后來被毛某簽收。
2.根據委托人與四川信托簽訂的《信托合同》約定，全體委托人基于對圓融通公司的資質、投資管理能力等的認可和信任，聘請我司擔任其投資顧問，代表全體委托人就信托財產的投資運作向四川信托提出投資建議，四川信托僅根據我司提出的投資建議（投資指令）進行相應的投資操作；
3.我司是全體委托人聘請的投資顧問，不是四川信托聘請的投資顧問。全體委托人系由我司向四川信托公司推薦，也就是說毛某不是該計劃的委托人，按理來說；
4.四川信托從未授權或委托我司作為其代理人向全體委托人推介、銷售川諾3號信托計劃產品，也從未授權或委托我司向全體委托人作出任何保本保收益等承諾。”
看到問題沒有？四川信托是十足的通道。
如果毛某是跟四川信托聯系購買的川諾3號信托計劃的話，其實就是一個偽命題了。后來四川信托依據當事人的回款記錄，證明張某以毛某的名義與四川信托公司簽訂了案涉信托合同，但毛某不予認可，稱張某未代毛某與四川信托簽訂案涉合同。稱從未與圓融通公司產生過聯系，四川信托信托合同系以郵寄方式簽訂，因時間久遠沒有相關的郵寄憑證，不予認可。
以上事實有相關文件、銀行憑證等證據及庭審筆錄在案佐證。
三.正義的判決
法院依據長城司鑒[2019]文鑒字第400號《司法鑒定意見書》，可以認定毛某與四川信托之間并未簽訂書面的信托合同，四川信托雖對該意見書提出了異議，但經本院釋明，四川信托不申請鑒定人出庭接受質詢，故本院對該鑒定意見書予以確認。經過筆記鑒定，法院認為毛某沒有與四川信托簽訂書面合同；
2.依據毛某與四川信托之間的轉賬記錄中的款項附錄、摘要內容記載。按照實質重于形式來看，雖然毛某與四川信托之間未簽訂書面信托合同，但可以通過交易證據和匯款記錄認定毛某與四川信托成立事實上的信托合同關系，而且雙方對本案案由為信托合同糾紛均無異議；
所以法院認定本案應為信托合同糾紛。而四川信托其提交的信托合同為郵寄方式簽署，由于未提交憑證，法院不予認可。
在《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管理辦法》中，對于和合格投資者作出了明確的規定：
（一）投資一個信托計劃的最低金額不少于100萬元人民幣的自然人、法人或者依法成立的其他組織；
（二）個人或家庭金融資產總計在其認購時超過100萬元人民幣，且能提供相關財產證明的自然人；
（三）個人收入在最近3年內每年收入超過20萬元人民幣或者夫妻雙方合計收入在最近3年內每年收入超過30萬元人民幣，且能提供相關收入證明的自然人。”
作為金融產品的賣方的四川信托，負有法定適當性義務，其本質為誠信義務在金融產品銷售領域的具體化，主要體現為先合同階段的誠信義務。《九民紀要》中明確強調：適當性義務的履行是賣者盡責的主要內容，也是買者自負的前提和基礎！
這句話，不知道已經說過多少遍了。
川諾3號屬于高風險等級金融產品，因此四川信托有義務對毛某做風險承受能力的評估，以確定與川諾3號產品的風險的匹配。否則就不是合格投資者，同時還應對川諾3號產品的投資去向進行告知。
上述是信托公司的基本操作和應有之義，但是從提交的證據來看，四川信托沒有做到這一點。即未提交充分證據證明其在向毛某銷售理財產品時進行風險告知以及對毛某的風險承受能力、風險認知、風險偏好進行評估、識別，甚至沒有告知川諾3號產品的具體投資指向。
正是因為因此，法院認定四川信托公司未履行適當性義務。在證據的確鑿的情況下，其應當承擔舉證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應當承擔締約過失責任。
所以才有了一審判決，認定四川信托應當賠償損失，退還本金并賠償利息損失。而針對四川信托的其他抗辯意見，與本院認定的事實不符，缺乏法律依據，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裁判結果
2.四川信托有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向毛某賠償利息損失（自2018年11月16日起至本金3333333.33元實際清償之日止，按照中國人民銀行發布的同期同類存款基準利率為標準計算）；
如果四川信托有限公司未按本判決指定的期間履行給付金錢義務，應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之規定，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
四.看點和啟示何在？
從法院的判決可以看到，甚至說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包括法律在內的整個監管部門。對于信托糾紛處理的段位，是有了一個顯著的提高。這當然是一個非常好的現象。
這個案件要是放在以前，作為信托通道業務出事情的話，即使投資者最后虧的一分錢不剩。和信托公司是沒有半毛錢的關系，這點也被投資者所廣泛了解和知曉。
但是自去年華澳信托通道被判決以來，整個情況悄然發生了變化。華澳信托和四川信托案件區別在于，華澳信托通道項目，涉及到了刑事的部分，而且屬于比較嚴重的那一類情形，雖然華澳信托是通道，但是并沒有盡到通道的基本義務，所以最后的結果賠償投資者20%的投資金額，這個案件非常具有代表性，因此筆者也是著墨較多的一個事件。
至于安信信托的兩個案例，有必要多說幾句：1.湖南高速那個項目，涉及到了一個兜底函的問題，而《資管新規》和《九民紀要》明確規定信托的破剛兌，所以兜底函無效，湖南高速敗訴；2.株洲地產項目，逾期有了一段時間；但是投資者敗訴，因為該項目本身不存在明顯的違法違規行為，即不是17個項目里面，更為重要的是投資者未能有效證實安信信托的違規與實際損失之間的因果關系，所以這一例中投資者也是敗訴而歸。
此次事件值得注意的是，委托人并沒有與四川信托簽訂白紙黑字的信托合同，而是通過轉賬和收益確認等來確定兩者之間的信托關系。說實話，這樣的操作確實屬于比較野的。四川信托在推薦產品的時候，沒有進行風險評估，沒有充分告知風險，在履行適當性義務方面非常糟糕，而且舉證方面證據均不夠充分，法院據此判決四川信托賠償全部本金+利息。
寫在最后
相比較于上一個通道業務，此次的全額賠償，確實是非常值得記錄的一件事情。側面說明了整個法律界對信托糾紛方案處理修復方案的一個認知度的提高，同時也說明監管范圍的提高，那么對于投資的保護而言，這當然是一件非常值得批評和關注的事情。
如果最終是毛某勝訴，對于苦難深重的川信投資人而言，是否會有所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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