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我們團隊被長沙市中級人民法院指定為湖南湘聯節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湖南湘聯科技有限公司協同重整案的破產管理人。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債權人復工時間不一或多居家避疫，為最大限度減少人員流動和聚集，同時推進拯救企業，長沙中院堅持疫情防控和拯救企業兩手抓、兩手硬，并于3月初決定以網絡形式合并召開兩案第一次債權人會議。筆者作為破產管理人團隊代表，全程與“釘釘”平臺對接，協調網絡債權人會議各項事務，幸運的是，此次債權人會議圓滿完成各項議程，達到預期效果。

現筆者分享本次通過“釘釘”平臺召開網絡債權人會議的相關經驗，就會議前后準備流程供管理人參考，同時就會議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問題作簡要梳理，以期未來無論管理人還是法院可以完善相關程序，未來相關網絡視頻直播平臺可以優化細節，使債權人會議的召開可以省時省力節約成本提高效率，共同推動破產審判工作的標準化流程化，同時也使破產業務審理真正進入“互聯網+”時代。

根據《企業破產法》第七章的規定以及相關實務經驗，債權人會議召開主要包括三個環節，前期準備、中期召開、后期檔案存證環節，各個環節又可進行細分，現筆者從三個環節著手，分享網絡債權人會議操作流程以供參考：

（一）前期準備工作

1.法院或管理人發布公告

網絡債權人會議召開之前，需要由受理案件的法院或管理人發布公告說明本案的債權人會議將通過線上網絡平臺召開，確定開會時間和地點以保證網絡債權人會議召開程序的合法、合規。

示例如下：

2.通知債權人加入釘釘會議群

公告發布后，管理人首先在“釘釘”平臺創建債權人組織，并將組織的二維碼或鏈接發送給債權人或其代理人，并通知債權人下載“釘釘”APP，債權人可通過點擊管理人發送的邀請鏈接直接入群，或掃描管理人分享的二維碼入群。管理人可將債權人組織設置為僅管理員可發布公告消息（群禁言），禁止群成員互加好友，以保證債權人能夠看到管理人發布的各項通知和公告。

3.完成初步債權審查并制作債權表，設置會議表決規則

召開債權人會議之前須完成初步的債權審查工作并制作債權表，債權表內容主要包括債權人名稱、代理人姓名、身份證號、聯系電話、申報債權金額、管理人確認的債權金額以及債權性質。債權人會議之前，須提前與釘釘工作人員溝通設置會議表決規則。

根據《企業破產法》第六十四條規定，債權人會議的決議，由出席會議的有表決權的債權人過半數通過，并且其所代表的債權額占無財產擔保債權總額的二分之一以上，因此，設置表決規則時須區分擔保債權和普通債權，擔保債權不計入債權總額但統計人數，對于同時存在擔保債權和普通債權的，只統計人數一次，但金額只統計普通債權部分。對于暫緩確認的債權，考慮到其主張的金額與最終確認的金額可能存在較大差距，因此只統計人數暫不參與表決；對于債權金額確認為0的，考慮到其最終被確認債權的概率較低，只統計人數不參與表決。此處還須注意，對債權尚未確定的債權人，是否申請法院臨時確定其債權額以保障其行使表決權。

4.會場準備及測試工作

召開債權人會議之前須提前前往會議現場進行設備調試，以確保債權人會議現場視頻、音頻輸入輸出正常，確保會議現場直播正常。同時，管理人通過在釘釘群發群公告的形式通知所有債權人按時參加簽到和投票測試，以確保會議過程中所有債權人可以按時簽到并進行投票。所有債權人參加測試可最大限度減少正式開會的出錯率，也可以及時發現系統錯誤進行修正。

前期準備工作完成，管理人可將會議資料上傳至釘釘群文件，所有債權人均可下載查閱會議流程及會議內容。

（二）網絡直播債權人會議

1. 債權人入場簽到

債權人會議召開前1小時，管理人可將簽到鏈接發在債權人會議群，并通知所有債權人按時簽到參會。提前1小時進行簽到安排是為避免債權人未參加測試，出現會議現場無法簽到的狀況，管理人可預留充足時間解決無法簽到的系統問題，管理人可根據會前準備工作靈活設置簽到時間。

債權人或代理人通過填寫債權申報時在管理人處預留的身份證號和聯系電話進行簽到，僅身份證和手機號與債權表中記載的一致方可入場參會，投票表決亦采相同程序，簽到示例內容如下：

需要注意的是——

• 無論代理多少個債權人并填寫多少次被代理債權人的信息，代理人在此處所填寫、輸入的都應該是自己的身份信息，系統在收到這些信息后會自動將債權人信息與代理人“掛鉤”，方便代理人在債權會議中進行線上投票；

• 如果代理人也是債權人之一，在此處需要點擊“我是債權人”；

• 如果代理人代理的債權人數量較多，管理人也可以找技術人員通過導入代理人與債權人信息表的方式處理。

開會之前，管理人統計現場簽到人數，并將參會人數報告給合議庭法官。

2.網絡直播，債權人線上參會

當前釘釘召開網絡債權人會議是通過在釘釘群進行現場直播或視頻方式進行，現場直播按照法院通常開庭流程進行，釘釘的優勢在于其設備簡單，只需要一部像素好手機便可完成現場直播，其缺點也在于如果空間較大、現場人數較多、收聲效果不好的話，無濾音器過濾雜音，客戶端收聽會有嘈雜感，效果不是很好。如果法庭現場的視頻音頻設備輸入輸出端可以直接與直播設備連接進行收音，效果會更好。

會議過程中，管理人可根據法院要求選擇是否設置群內禁言，會議是否允許現場連麥提問，如果群內不禁言聊天內容會以彈幕形式出現在直播屏幕。

3.債權人表決

債權人會議最重要的是表決程序，債權人會議之前管理人須確定表決規則并寫入程序代碼，并反復測試參會投票表決結果的準確度。會議現場表決之前半小時至一小時左右，管理人可將表決鏈接發至釘釘群通知債權人進行投票。臺下百密準備，臺前難免一疏，會議現場還須做好應急預案，如部分債權人未參加投票測試無法進行線上投票，做好線下計票準備工作，統計時線上線下一起統計，避免少計和漏計。釘釘的便捷之處在于通過后臺可隨時查看票數變動情況，也可以手動添加線下投票數目，統計方便快捷，管理人可根據得票情況選擇投票時間終止點。

4.宣布表決結果

管理人計票完成后，將表決情況呈送合議庭法官，法官會當場宣布表決是否通過，如果表決未通過，可根據表決的不同內容決定是否進行二次表決或法院裁定。對于裁定，人民法院可在債權人會議上宣布或另行通知債權人。

5.債權人異議

對債權表中記載的自己債權或他人債權有異議的，債權人可向管理人提出異議，債權人可點擊異議鏈接提交異議原因并上傳相關資料，當前異議鏈接僅支持輸入異議原因并上傳相關資料，不能前置選擇是否存在異議，建議未來可對此加以完善，對異議鏈接可以設置前置選擇程序，對自己債權是否存在異議，如果存在則說明原因并上傳相關資料，對他人債權是否存在異議同理。

（三）后期檔案存證

對于網絡債權人會議現場所有簽到人數、投票表決人數、投票表決情況以及債權人異議情況的相關數據，通過釘釘后臺均可獲得原始數據來源，可進行下載保存，也可進行截屏存證。債權人會議現場直播視頻會保存在釘釘群文件，所有債權人可進行直播回放。管理人可將所有數據下載整理完整，提交給法院作檔案留存。

此次債權人會議雖然達到了預期效果，筆者以為，有可借鑒的經驗，但未來還有許多改進的空間。未來召開網絡債權人會議應當注意到以下幾個問題：

（一）債權申報階段未雨綢繆

管理人進場后可根據實際情況靈活選擇債權人會議的召開方式，若選擇使用網絡債權人會議作為輔助方式，管理人可未雨綢繆在債權申報階段便做好相應的準備工作。債權申報階段，管理人可在債權申報現場張貼釘釘債權人組織二維碼，現場指導債權人掃碼下載安裝釘釘并加入債權人組織，并幫助其熟悉釘釘的主要功能和使用方法，以減少后續溝通成本。

若債權申報已經結束，可將制作的包含債權人、代理人姓名、身份證號、聯系電話的債權申報表導入釘釘后臺，通過釘釘后臺給債權人或代理人群發邀請鏈接的方式邀請其加入債權人組織。此種方式的優點為：群發短信方便快捷，缺點為：釘釘的短信邀請鏈接標準模板只能包含30個字符，由于字數限制短信不能向債權人說明詳細內容，會遺漏重要信息，如果自定義短信模板則需要審核，時間至少需要1-2天。同時，由于通知短信為阿里釘釘平臺發送，可能被部分手機誤認為垃圾短信攔截，根據《企業破產法》第六十三條規定，召開債權人會議，管理人應當提前十五日通知已知的債權人。因此建議管理人最好預留足夠的時間做好通知工作，以確保程序合法。

通過在釘釘群發群公告的形式通知，可能部分債權人未關注，對未查看通知的債權人管理人還須進行電話通知以免遺漏。

本次債權人會議，我們沒有在第一時間也就是債權人申報債權階段通知債權人安裝釘釘并加入債權人組織，導致之后的溝通成本較高。建議管理人在通知債權人申報債權或債權人申報債權時就開展這個工作，即使最后不采取網絡債權人會議的方式開會，也會節省通知、協調和溝通成本。

（二）簽到投票鏈接充分測試，盡早發現系統bug

比較當前我們所使用的會議系統，釘釘的設計是相對科學、精準和人性化的，但仍有迭代的空間，目前釘釘技術人員的貼身服務讓個案的解決方案更具針對性。

就本次債權人會議而言，本次債權人會議是兩個案子的債權人會議，債權人的身份會有交叉，這就要求在協同重整中有特殊的要求；另，因臨時表決權設置有擔保債權、普通債權、稅款債權以及債權性質/金額暫緩確認債權和債權金額確認為0的債權，對債權性質/金額暫緩確認債權及確認為0的債權不計入表決總數，因此無法和普通債權進行統一簽到和投票，須單獨設置處理，此時須與釘釘系統及時溝通處理方案，進行個性化定制。

當然，據“釘釘”技術人員稱，每一個案子都會有其特殊性，進行定制化服務。考慮到定制化服務的方案本身未在其他案件中驗證，因此對債權人簽到和投票的鏈接，務必與所有債權人進行溝通，確保其充分參加測試，盡早發現系統bug，盡早解決，以確保會議現場可以順利簽到投票。

（三）線上會議和線下會議同步進行的混合模式

因受疫情影響避免債權人聚集，因此疫情期間債權人會議主要采用線上會議形式，實務操作中往往出現部分債權人不會使用軟件，導致其不能及時參會表決，影響其權利行使或訴求表達，因此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債權人會議會出現網絡債權人會議和線下債權人會議同步進行的混合模式，對不同債權人情況采用不同的模式，充分便利債權人行使權利。

在債權人會議過程中，管理人須配置專門咨詢組，接待以及解答債權人的詢問，并確保會議現場所有線上債權人的問題可及時進行解決，并做好臨時應對突發問題的預案。

在本次債權人會議中，我們團隊在線下進行了相對充分的溝通，這種溝通既包括在程序上指導債權人參加會議、行使表決權，也包括在會議議題上對債權人關注的問題進行詳細解答。筆者認為，這種溝通既能夠讓更多債權人充分利用網絡會議的平臺行使知情權和參與權，也能夠有效地降低他們對網絡債權人會議的擔憂。

通過“釘釘”平臺召開網絡債權人會議，其優勢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一）免費

在疫情期間，“釘釘”平臺召開網絡債權人會議是免費的，我們了解到，即使在平時，“釘釘”平臺的收費也是較低的“良心價”。對破產企業而言，價格是重要的考量因素，因此管理人在費用支出上“錙銖必較”。網絡債權人會議畢竟花的是破產企業的錢，省的是管理人的事兒，所以能省則省。

（二）高效

實務中線下債權人會議簽到也動輒需要一個小時，經常是通知九點鐘開會，實際上簽到結束后九點半甚至十點才能開會；在統計表決票時更覺緊張，需要在短時間內進行唱票和計票完畢，并統計出結果。本次債權人會議相比省時省力許多， 14：00準時開會，15：00開會完畢，法官宣布投票之后，短短的5分鐘之內便統計出線上和線下的合計投票結果，高效便捷。

（三）有序

許多線下的債權人會議，總會出現個別債權人在議程之外提出問題，甚至會有一些情緒性的表達，而這種表達無益于程序推進，并很可能影響其他債權人的情緒，最后在情緒發泄中整個議程不了了之。線上債權人會議則是債權人在完整地聽完管理人陳述之后作出獨立判斷，更理性，也更有序，能夠順利完成各項議程。

（四）規范

線上債權人會議，結合阿里的破產管理系統，基本上可以實現管理人的各項工作，包括債權申報和審查、各種決定作出、各種階段性工作匯報，可以使管理人的工作始終處于陽光之下，督促管理人工作更規范，長期來看有利于管理人業務的發展。

（五）定制

當前我國的管理人業務正處于標準化規范形成過程中，有諸多的探索和創新，當然，線上工作平臺也都是處于探索之中，需要對既有的實務經驗予以落實，也需要適應管理人的探索和創新工作。就本案而言，需要根據案情實際情況設計登錄、表決、異議等程序，這需要服務商能夠滿足個性化需求。我們在接受服務的過程中，“釘釘”技術人員提供的了切實可行的定制化服務，并且經常晚上很晚溝通工作問題，反復修改一些參數，不斷提出一些新的要求，有的要求甚至是在開會前兩天提出來的，但是，“釘釘”技術人員始終耐心細心地提供解決方案。我們深信，這種服務避免了“一刀切”，使得“釘釘”平臺更有彈性服務空間，能夠普遍性覆蓋破產案件。

通過此次債權人會議，我們團隊整體認識到，線上網絡債權人會議所代表的破產案件線上化操作的優勢是非常明顯的——這種優勢不僅僅體現在疫情期間，線上化操作無論程序設計還是設備使用上，更加簡便快捷，更加規范高效，代表破產業務未來的工作趨勢。未來人民法院和相關網絡平臺，可持續在此基礎上不斷進行指導和完善，規范破產程序中網絡債權人會議的相關流程，針對破產案件審理的特殊情況不斷完善細節，也促使其未來逐漸走向常態化、標準化和規范化，無論法院還是管理人，都將之作為提質增效的工具，而非負擔。